狐狸本狐

菜鸡欢乐多

和劳斯约的楼主,发出来给大家康康,口红是我要求加的x

【任酆】一个短打

酆都月放下枪,准备拿毛巾去擦脸上的汗时,枪房的门刚好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凤蝶下了课。

他还没决定好今天要不要去向任飘渺汇报工作,看到凤蝶,有了名正言顺让自己拖延的借口,站在旁边看凤蝶拿起她惯用的枪。

少女如今出落的越发亭亭玉立,端着枪瞄靶子时眉目间有一股肃然的英气——这种气势当然不可能是跟任飘渺学的,至多和酆都月有一点相像。又其实谁也不像谁。

很奇怪,明明任飘渺教她用枪要多一点。

他和凤蝶的枪法一脉相承自任飘渺,但谁也没有继承任飘渺用枪时的信手拈来。可能是老板行事不按常理,所以做属下的只能求稳。

凤蝶拿枪的手很稳。

以前没有这么稳。

以前她还是小小一只,由着酆都月牵住她的手上学放学,任飘渺偶尔从世界各地飞回来,开着他那辆高调的银色幻影出现在学校门口,酆都月就拉着凤蝶的手,和任飘渺大眼瞪小眼。

瞪也只有酆都月一个人瞪,憋屈也只有他一个人憋屈。凤蝶会立刻松开他的手,跑向那个人。

后来任飘渺在国内安定下来,把还珠楼的事务全都推给酆都月,凤蝶也升上了初中,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算不上亲密,偶尔还会因为意见不同而争锋相对。

在这一点上,两个人倒是把任飘渺那张嘴皮子学了七八分。往往一通吵下来,谁也讨不到多少好处,第二天还是要照常在一张桌上吃饭,心照不宣地对昨天的事闭口不谈。再吵,就是让任飘渺看热闹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走到现在。

任飘渺因为炎魔吞食本土企业的事,与西剑流发生冲突,肩膀中了一枪。

其实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口,任飘渺行动前就裹了一层防弹衣,可他偏偏要在西剑流面前演戏上头,一副重伤不治的模样,吓的凤蝶白白掉了几滴眼泪。

酆都月说不清他自己看见任飘渺倒下时的心情。

大概可能在想任飘渺的遗产要怎么处置。他与任飘渺只是雇佣关系,遗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副楼主的位置……

然后他又想,失去超越任飘渺的机会,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

任飘渺没事人一样从病床上爬起来之后,凤蝶来枪房就来得更勤快了。

只是毕竟年纪小,枪法姿势各方面都有瑕疵。

一枪打出,只有7环。

酆都月站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然后道:“你拿枪的姿势不对。”

他靠近凤蝶一点,将距离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把凤蝶的两根手指向下拨了几厘米,凤蝶的手向下一滑,第一次没找对位置。

“不对,不是这。”酆都月又把凤蝶的手拨了一遍,这次掌心贴到了凤蝶手背,少女没有避开他,反复调整拿枪的位置。

他第一次教凤蝶拿枪的时候,还要半蹲下,握着凤蝶的手手把手找位置,现在只需要一个抬手。

凤蝶沉默不语,在他没来得及退开之时突然开枪。

后座力作用于凤蝶,凤蝶向后倒退一步,又刚好把酆都月撞开。

巧合的十环。

这回是下盘不稳了。

酆都月话还没出口,二楼门帘一声“啪嗒”,白发背影在窗户上一闪而过。

任飘渺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1214人设24h/16:00】世相星河

#周自珩的自,夏习清的习

#全文17289字

#感情线因篇幅原因变化较快,ooc慎

从创世纪3016年爆发大规模虫潮至今,一百多年的时间,联盟已经建立起抵御虫族的完美防线——蓝云。

以蓝云为第一道防线,人们发现这种外来物种身上并非一无是处,它们的肉质鲜美,高阶虫族头顶镶嵌的晶石在硬度、能源转化率等方面更是远超目前人类的金属工艺。

这类晶石受到了联盟尤其是军方的狂热追捧,无论在黑市或正规拍卖渠道,每一块都是天价。

今天的拍卖会即将拍出的,就是一块经检测后纯度高达98%的晶石,由联盟最年轻的少||将——周自珩,不久前击溃一处虫巢后带回。

凡是与“周自珩”这三个字沾上边的,无论什么都会遭到狂热追捧。这位常年占据各大榜单头条,刚从军校毕业就以一种横空出世的姿态接连击退三处虫潮,号称全联盟最A的男人,意味着无限的未来。

让无数少男少女也觉得自己有无限未来的,则是他单身至今,从未与人传过绯闻。没有绯闻,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希望,富者攀亲,穷者做着丑小鸭攀上枝头的梦。

周自珩本人对此并没有太多想法,人类的寿命如今已经延长了一倍有余,四五十才决定娶妻生子是常态,何况他才二十出头。

与人共度一生这样郑重的事,他不想轻易做出决定。

拍卖会在联盟最大的宴会厅举行,以晶石压轴,在晶石拍卖前还会放出许多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奇珍异宝。

周自珩在这段时间迎来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联盟|权贵,饶是以他的精神力都有些头昏脑胀,对晶石能拍出什么价格的好奇心早在这样漫长的磋磨中消失殆尽,一闪躲进了洗手间。

一屁股坐入隔间的马桶盖上,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群人……恨不得让他改了联盟的规则,实行三妻四妾制,把自家的女儿……甚至儿子!通通嫁给他。

果然,他之后还是多留在军队吧。

周自珩扶着脑袋郁闷地往冰凉的瓷钻上贴。

人还没靠上去,一阵皮鞋“踢踏”踩着地面的声音渐响,这步子踩得极有韵律,像在以交错的旋律弹奏一架钢琴,优雅有礼。

很多时候,从一个人的步伐就能判断出那个人的性格,学过各种心理学的周自珩能听出的东西则更多。他从比正常人稍慢的脚步中,听出了不疾不徐的侵略意味。

周自珩条件反射地绷紧后脊,又想起他人在隔间里,不用端着联盟战神的“人设”,刚吐了半口气,一个声音又突兀地响起。

“知道,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周自珩剩下那半口气一下子梗在心口。

那人从周自珩的隔间门前路过,又渐渐远离,周自珩听他又道:“虫族有异常波动那也应该是军||方先采取行动,你刚从虚拟世界追妻回来,又准备拯救世界吗?大忙人啊——”

这人话说到最后,带了一点上扬的尾音,有些轻佻。

周自珩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这里,他“刷”地从马桶盖上坐起来,拧开门把手。

那人倚在洗手间的窗户边,身后是黑黢黢的天空,今晚的星星也不亮。他可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周自珩,在听见开门声地瞬间抬头,视线刚好和迈出门的周自珩撞上,戴了黑色美瞳的眼睛和身后的夜空一样黑。

“啊,少|将先生。”他把懒懒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指尖在手腕的智脑上随意点了两下,指示灯由绿转红,是通信中断的意思。他朝周自珩眯眼,笑弯了眸,说道:“巧啊。”

周自珩皱眉,那双藏在笔挺西装里的腿在原地挪了一下,又顿住,一副不太想靠近的样子。但此人刚刚的话又让他不得不在意,半晌,他认输般地垂下嘴角走过去,一本正经道:“夏习清。”

夏习清看着周自珩在原地和自己暗暗较劲,好笑地上前迎了半步。

他不算矮,站在体质3S水准的周自珩身边却还是不太够看,和周自珩说话的时候不得不微抬头。夏习清知道自己这张脸在什么角度最具有欺骗性,微抬下巴朝人眨了眨眼,眼中似有疑惑。

夏习清:“少|将先生,怎么了吗?”

周自珩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夏习清那种若有若无的侵略感立刻转变为茫然无辜的神色,像天使。

他到嘴边的话被一梗,觉得刚刚那口气还是没咽得下去,窝在心口闹得慌。

“你刚刚说,虫族有异常波动,是怎么回事?”周自珩常年身处清剿虫族的一线,对这些关键词极为敏感。

夏习清低头看了一眼智脑:“没什么,是我朋友开发的新游戏,想让我帮他调试。”

周自珩一脸不信:“这类游戏已经达到市场饱和。”

所以没有傻子会再去开发与虫族相关的游戏。

“当然有例外,比如你有了新的创意。拥有智力的高阶虫族把自己剁碎,使用特殊短波长避开蓝云再输送进来,你看这个创意怎么样?”

周自珩不想看夏习清的脸,视线顺着他鼻尖的小痣向下滑,落到夏习清那件宇宙限量版橘色风衣上。这件风衣全世界仅发行26件,以26个字母命名,夏习清的那件序列是“X”。

未知数X。

这是一个所有理科生都避不开的字母。

他摇头:“不可能,蓝云涵盖了已知的所有……”

“波长”两个字尚未来得及出口,一阵凉意突然窜上他后背。

X……未知数X,谁也不能保证,虫族一定只传递已知的波长。如果真的有新虫族诞生……

这个大宇宙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未知。

夏习清第二次低头看智脑。

他刚刚这话半真半假,全看周自珩怎么理解。

智脑上的时间指向22:59。

夏习清忽然抬头直视周自珩,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周自珩,你怕黑吗?”

周自珩还沉浸在新虫族诞生的可能性中,下意识摇头,又奇怪地皱眉。他与夏习清不过第二次见面,之前夏习清一直“先生、先生”地喊,这是他第一次喊全名。

更何况,怕黑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夏习清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眼睛弯弯像狡猾的狐狸,他抬头,对周自珩做了一个口型:三。

那不是一个字,而是在倒数:三、二、一。

时间跃至23:00。

洗手间的灯霎时熄灭。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周自珩的手臂,是夏习清。

他在灯熄灭的瞬间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本就离得不远,在这样的拉扯下身体几乎贴到一起,夏习清的膝盖撞进周自珩两条笔直的腿之间,撞得周自珩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过近的距离让周自珩觉得危险,他想推开夏习清,手刚抬了一半,被人拽得更紧。

夏习清身体细枝末节的颤抖完美地通过那一双手传递给周自珩,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夏习清在他耳边的声音,带了点讨饶的鼻音翕动:“别,我怕黑。”

优秀的基因让周自珩即使在黑暗中,也能依稀辨认眼前人的轮廓,也让他知道,夏习清是真的在害怕。他甚至听见了夏习清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近乎旖旎低喘。

在刚刚的拉扯间,夏习清的手向下滑到周自珩手腕上。他的指节冰凉,映在周自珩手腕上,周自珩甚至可以靠想象描摹出那一双手的模样。

夏习清,F大艺术系最年轻的教授。他的绘画作品曾一度被炒出天价,现在更是一画难求。

而此刻,那双神赐般的手正在黑暗中攥着他微微颤抖,既欲又诱人。

周自珩脑中蹦出“欲”这个字,猛地回神,暗暗唾弃自己的无礼,可他随即想起与夏习清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又觉得夏习清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他的思绪也开始飘远。

宴会厅本身的供电系统姑且不谈,大厅配备有储能设备,即使储能设备能源不足,还有超大型的发电机可以使用。意外断电,重启仅需要几秒。现在这样长久的断电显然不合常理,除非是有人恶意入侵。能成功潜入这里不被安保系统发现,又能全身而退……

这件事和夏习清有关系吗?他刚刚在和谁联系?

他……要不要把夏习清推开?

周自珩长久的沉默,时间过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又好像走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还是没能违背自己的道德观,腾出另一只手迟疑又温柔地,拍了拍夏习清的后背,低声道:“别怕。”

如果这也能伪装,那他不得不夸赞一声夏习清的演技。

夏习清怕黑是真的。

他在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突然被周自珩拍了拍后背,有些发懵——夏习清在黑暗中除了大脑,什么都不太好使,现在连大脑都要宕机,这次却不是因为恐惧。

周自珩可能为这次社交活动喷了点香水,很淡的木制冷调,隐隐有雪松的味道。

灯光如昼的那个瞬间,夏习清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了一捧从松叶间落下的雪。

照明恢复,周自珩才发现他和夏习清之间的动作有多暧昧。

夏习清垂着头,而他把夏习清圈在怀里。

幸好这类宴会的保密级别很高,任何记者都无法进入,只有官方人员会留存几张拍卖时的照片。否则他和夏习清在洗手间“拥抱”的照片,第二天就能席卷各大新闻版面头条。

“偶像,我觉得你对我有些误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吗?”夏习清在周自珩怀里赖了会,等对方反应过来把他推开,才抽回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周自珩已经习惯了夏习清对他各种乱七八糟的称呼,而且从严格意义上讲,夏习清被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确实是因为他那幅名为《玫瑰》的画。

画的是周自珩,他靠在三米多高的银色机甲上,象征浪漫的红玫瑰在他脚底盛开,一直蔓延到天际的星空中,在流转的星河间化为璀璨明星。

这幅画把黑、白、红三种颜色发挥到了极致,黑白交界处有一种雾蒙蒙的灰,配字取自一句古老的地球童话:“在我贫瘠的土壤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周自珩特地保存了这张画。

喜欢为周自珩画画的画家多如牛毛,夏习清之前只是小火,从那一幅画后才走入众人视线。他专门为周自珩绘画用的那个账号、以及他F大教授的身份也是这时才被扒出来。

在昨天之前,周自珩还是很喜欢这个粉丝的画的。

    ……也只是到昨天,他们第一次遇见,他撞见夏习清拒绝别人的告白之前。

提及昨天的事,周自珩眉头皱得快要拧到一起,就差拿张纸把“你也知道”四个字写在脸上。他与夏习清僵持良久。最后动了动喉结,简洁有力地陈述道:“我不喜欢对待感情不专一地人。”

不喜欢……不专一的人?

夏习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然后是嘴角勾得更加明显的愉悦感,他几乎想要找个地方大声笑两下,然后再发微博告诉周自珩的粉丝们,你们粉的联盟最强alpha是怎样一个纯情的小天使。

“我没有。”他说,“昨天是对方先把我堵在走廊,我说那些话也只是希望能摆脱他的纠缠。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调查一下,我和魏旻从没有开始过。”说着说着,他的笑意被收敛成抿嘴之后有一丝僵硬的微笑,有点委屈。

魏旻的花心周自珩早有耳闻,他深吸一口气,想信,又觉得以眼前这个人的恶劣程度,也不能尽信。

夏习清长长地叹了口气,玩笑般道:“我喜欢的明明是偶像你,珩珩这样小心我脱粉回踩啊。”

周自珩缓缓把目光移向一边,脸色稍缓。

喜欢什么的,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口……

夏习清观察着周自珩不断变化的表情,突然凑近周自珩,拿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这才在周自珩耳边笑盈盈道:“很晚了,我要回去了,珩珩晚安。”

他喊“珩珩”这个粉丝对周自珩地爱称时,后鼻音有一点拖尾,拖的周自珩呼吸又是一滞。

等周自珩回过神来,夏习清已经走远了。

周自珩有心想再问一问关于虫族的事,但夏习清拿游戏来搪塞完全符合逻辑,没有证据仅凭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就算他是少|将也不能违反|联盟法对夏习清做什么。

而且很快,周自珩就无暇再顾及夏习清了。

拍卖会上那块高纯度的虫族晶石,失窃。

就在宴会厅整幢楼被断电的那两三分钟内。

拍卖会后的例行报导临时改为案件报导,周自珩照着稿子录了一遍“当时全场一片漆黑,他也不知情”云云,面无表情地离开录制现场,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如果他的推论为真……这件事,和夏习清既没有关系,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虫族晶石只是稀缺,并非全世界仅此一块的旷世珍宝。仅凭他自己的猜测,调动全联盟人力去调查夏习清,在夏习清的履历上留下永远抹不去的污点这种事,周自珩做不到。但这并不妨碍周自珩利用自己的假期去追寻他想要的答案。

且速度要快。

他们太依赖蓝云,一旦防线被破,牺牲在所难免。

在下达了“重新探测归档所有虫族晶石的波频”命令后,周自珩独自站上F大的校园。

F大在联盟享有盛名,更是每个艺术家心中的圣地。它孕育了一代又一代在历史上名垂千古的艺术家,例如罗伦、佛里希埃、里尔。

又例如夏习清。

夏习清与很多孤僻偏执、断绝社交的画家不同,在F大还开设了《艺术学概论》与《艺术与理学》两门课程。前者平平无奇,后者则是夏习清专属,讲的是艺术与理科的差异与联系等等,夏习清甚至当场表演过用公式绘画。

艺术家批判他离经叛道,理科生将他捧为缪斯。

也因为这门课程,周自珩又深入调查了夏习清初高中时期的履历,发现他竟然拿过数学领域Prics竞赛高中场的金奖。巧的是,那一年的后一年,金奖得主正是周自珩。

很少有艺术家也精通数学与物理,这门课独属于夏习清,因此节节课人数爆满。周自珩从后门进入的时候,觉得口罩戴的有些多余,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讲台上,看那个光芒四射的夏习清。

夏习清正在用3D投屏专注地讲解一幅画,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周自珩的存在。

周自珩远远地望着他。

这种目光,夏习清也对他用过,但那是一种短暂而瞬间迸发的热情。夏习清还有很多面,狡猾又坦诚,像一个千百面的矛盾体,又可能每一面都是真实的。

可能人都是这样一种矛盾的存在,变化的态度并不意味着完全的虚伪。

周自珩的目光停在夏习清身上太久,夏习清抬头,眼神触及周自珩的眼睛,突然弯眸轻笑了一声,:“今天就到这里吧,下课。”

周自珩随着赞叹夏习清的人潮向外走,站在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下等夏习清。

夏习清出门时被几个女学生拦了一下,伸手扶了把推搡间差点摔进他怀里的学生,在门口被拦了好几分钟,这才踩着满地金黄向他走来。

秋天的落叶干枯发皱,踩在上面有细碎的“悉索”声。

咔哒咔哒,一下又一下。

“周先生有什么事吗?”夏习清问。

又开始了,一会儿是亲密无比的“珩珩”,一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先生”。

周自珩盯着那张看似纯良无害的脸,道:“我有一个猜测。”

夏习清:“嗯?”

周自珩;“我带回来的晶石诞生于一种新虫族,它们可以通过特殊频段瞒过蓝云。你背后的人需要这块晶石来研究这种频段。”

夏习清用洗耳恭听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会,耸耸肩眨巴眼装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诶。”

周自珩差点没能管理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他重重吸了两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请把晶石交还给联盟,联盟拥有优秀的研究团队,绝对,比你们自己研究要快。”

“这算是您的请求吗?”夏习清抬了下手,把落到周自珩头上的落叶摘掉,掌心有意无意地揉了把周自珩的头发,神色温柔。

周自珩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大学校园是成年人感情萌芽的始发地,但周自珩念完大一,毅然去参了军,之后连跳两级从P大毕业,他的大学生涯除了大一那一年,几乎是空白的。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校园的甜,像极了他在野外生存训练中吃过的一种胡桃果。酸酸甜甜。

始于夏习清,名为悸动。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他拽住夏习清的手腕:“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饭,你用什么来交换?”夏习清反握住周自珩的手,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温柔的声音立刻变得暧昧不明:“用你自己来换怎么样?”

周自珩今天没有喷香水,靠近时有一股暖意,在这样秋天的气味里被风一吹,满身都是干草、枯枝和阳光的味道。这也夏习清最喜欢的味道。草木一岁一枯荣,秋天是一个接近腐烂却又被阳光延迟了腐烂的时间,如同用游戏人间延续生命的夏习清自己。

这个游戏就快结束了。

夏习清心想。

像周自珩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把成百上千人的生命视作儿戏,极有可能直接拒绝,将他交给联盟调查。

而如果真的答应……

那么游戏结束。

夏习清知道他自己,从来难以稳定地和别人维持一段关系。一旦别人靠近他,他只会想逃。

他只享受这种界限模糊不清的暧昧,模棱两可,进退有度。

周自珩沉默许久,夏习清这才听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声音缓慢低沉:“抱歉,我不能草率地答应你。”

意料之中地开头。

“但是,我也不想把你交给联盟调查。你们做的是好事,却用非法手段闯入拍卖会,严重的话会被判终身监禁。”

因为做的是好事,所以不希望好人受罚。这像周自珩小天使会做的事。那么,你想怎么样呢?

“所以,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我把晶石还给你?

“请求你暂时让我成为你的合法男友。”周自珩说道。“我希望以夏习清男友的个人名义,加入你们的调查。身份的期限延续到调查结束。”

什么啊……合法男友什么的,男友还会有不合法的吗?

夏习清抬头。

他知道周自珩很好看,也肖想过很多次周自珩把军装一点点脱下来的性感模样。他没想到周自珩睫毛染了满树斑驳阳光,在无数金黄梧桐摇曳的“沙沙”声中,缓缓说出“夏习清男友”这几个字的时候,那双浓厚的眉眼也能纯粹成这样。让夏习清在奔向三十的年纪里,抓住了一点青春的尾巴。

而且,这种有期限的男友身份,真的太对夏习清的胃口了。

这样,他就不用为一段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感情患得患失,因为这段感情一定会结束。

“好啊。”夏习清笑,“请问小男友明天有安排吗?”

周自珩摇头。

“那么,跟我回家见家长吧。”

周自珩:……?

即将见家长的周自珩没想到是,他行李还没收拾完,以他为主角之一的cp突然在网上火了,甚至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直逼“周自珩”这个常年挂在榜首的词条。

起因是有人放出了一张夏习清在F大的照片,恰是周自珩去找他的时间段。

画面中,夏习清踩着满地落叶向站在梧桐树下的周自珩走去,手中还夹着一块画板。而周自珩穿着白色衬衫,站得与梧桐树干一样停止,疏疏朗朗的叶在他们身后投下斑驳的色块,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张照片用了视野较广的镜头,采光极佳,甚至能从画面上抓得住两人对视时扬起的风。

就算周自珩戴着口罩,他上至八十下到三岁的广大粉丝也一眼认出了他。

微博各路cp粉唯粉顿时炸开了锅。

【珩珩的勋章】:啊啊啊这是什么放学后接小男友回家的剧情!

【挂在珩珩腿上迎风飘荡】:珩珩穿白衬衫的样子真的好好看!一下子从超a的机甲风变成邻家哥哥风,天啊啊啊啊我的鼻血!

【自习szdszd!】:我打赌,他俩已经背地里偷偷领证三年抱俩了!自习锁死锁死!

【周自珩夫人】:cp粉能不能不要打珩珩的单tag蹭热度啊,圈地自萌不行吗?xxq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偷拍的照片,这热度蹭的可以。

【夏风习习清如月】:我们习清哥哥用得着蹭热度吗?又不是没靠自己上过热搜。恕我直言,人家随随便便一条履历拿出来都能碾压在场各位。

【风中吃西瓜】:不吹不黑,没有人配得上周自珩。但是xxq比起我等凡人稍微……配得上一点。

Cp粉、两家唯粉与各路吃瓜群众尚未来得及撕出什么所以然,又是一张图片被挖了出来。

这次翻车的是周自珩。

那是一张动图,截了昨天晶石失窃后,周自珩在新闻上出现的十几秒画面,重点被人用红线圈了出来。

周自珩的西装胸口口袋中,别着一支玫瑰。

周自珩穿得是黑色西装,自然不会再用一支红玫瑰去做点缀。同时被挖出来的还有另一张图,是夏习清在F大迎新晚会上代表发言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了一支红玫瑰。

能被夏习清在这么隆重的晚会上佩戴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地摊货色。这个系列的胸针名为“文艺复兴”,由当代著名艺术家景肖亲手制作,一共才发行14个,每一枚都不一样。

周自珩胸口那朵玫瑰从何而来,答案不言而喻。

动图一出,自习cp再掀热潮。

周自珩过去二十多年的履历公开透明,一览无余,感情方面的消息却白得像一张纸,连和谁的绯闻都没有传过,偶尔和谁多说几句话多笑两下,广大吃饱了闲着的网友都能脑补一场虐恋情深。

更别提这次被曝的还是也自带话题的夏习清。

关键是……有石锤啊!

周自珩盯着智脑投出的虚拟屏幕沉默许久,昨晚的事犹如倒带般回放。

夏习清是什么时候,把玫瑰放进他口袋的?

记不太清了,他和夏习清靠在一起那么久,狡猾的狐狸有太多机会对蒙在鼓里的兔子下手。也许是停电那两三分钟,也许是夏习清离开前撞他那一下。

系统滴嗒一声,有新消息提示。

周自珩点开,看到夏习清暗藏轻佻笑意的两行字:请问,周先生看见我的“文艺复兴”了吗?我把它弄丢了。

周自珩操控机器人拿来他昨天换洗完的衣物,果然在已经被烘干的衣物里找到了这枚胸针。

他慢慢打字:你的“文艺复兴”在我这里。

想了想,又把“文艺复兴”几个字删掉,自认冷酷的回了四个字:在我这里。

“文艺复兴”这个说法太浪漫。夏习清的“文艺复兴”,名词前面加上专属,就显得夏习清在他这里落了什么东西。

而事实恰恰相反,周自珩心想,他可能在夏习清身上落了一朵玫瑰,小小的重瓣玫瑰。

夏习清收到消息,直接笑出了声。“这样啊……那就送给珩珩吧,珩珩和玫瑰很配哦~”

标准的粉丝卖萌式结尾。

周自珩确实和玫瑰很配,尤其是他那套专人使用的银色机甲,配红玫瑰蓝玫瑰紫玫瑰黑玫瑰都很好。

但夏习清在为周自珩作画时,独爱红玫瑰。

红玫瑰的花语是:爱你每一天。

每一天,每一天,永恒不变的爱。

永恒不变的爱是周自珩自己脑补的。

联盟官方一直有意推出周自珩成为全民偶像,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参||军,也为了将他推为军||方新的支柱。事情发生后官方象征性地压了压热度,保证舆论偏向周自珩这一边,就撒手不管了。反正除了周自珩,其他人都可以成为舆论的牺牲品。

周自珩和夏习清都不是爱上网的人,在网上各路人马神仙打架的时候,两人已经踏上了“见家长”的旅程。

见家长当然是夏习清随口糊的,周自珩调查过夏习清的家世。夏家在联盟的影响力不低,只是夏家现在当家的那位风流成性,口碑不太好,夏习清的母亲也早已过世,因此夏习清已经多年不曾与夏家联系。他与夏家的关系也在有心人的帮助下,瞒过了大众。

“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不用怕我把你拐走卖钱。我朋友说,他是在我家附近检测到异常波动的。”夏习清透过玻璃盯着飞行舱外的星空,“是我小时候的家,后来……我妈去世,我卖出第一幅画的第二天,就搬了出来。”

夏习清今天没有戴美瞳,瞳孔是浅浅的褐色。可谈及他的过去,舱外万千星辰流转,都照不进夏习清的眼睛里。

他只是简短的说了几个字,周自珩都能从中听到万千汹涌的潮流。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忍受着亡母的悲痛,用一种决然地方式撕开自己与家的羁绊。就这样还不够,他带着满身伤痛,硬是在另一个领域闯出了自己的路。

周自珩想到夏习清曾经卖出的那些画,多是写生叙实。少有的一幅意识流自我创作中,荆棘与蔷薇以一种十分奇异的方式扭曲在一起,扭成了一个男孩的形状,蔷薇花瓣淌着血,铺成男孩空洞的表情。这幅画名为《裂缝》,荆棘构成的躯壳满是裂痕。

有缝的地方,风也无孔不入。

当时尚且年幼的夏习清,用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述说他简短的一生。

周自珩一把抱住夏习清,抱得夏习清一愣,随即笑问:“怎么了?”

“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急着告诉我。”周自珩用肩膀托着夏习清的下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跟你走。”顿了顿,他补充:“去任何的地方。”

夏习清抬头看他。

周自珩低头。

“也对。毕竟现在你可是和我们同流合污啊,自珩大大。”夏习清笑。

太近了,他心想,他和周自珩的距离……靠的太近了。或许是人在跨越时空的太空中容易感到孤寂,他觉得周自珩的怀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暖。让他想多靠一会。

从联盟中心星系到目的地,要经过过两次空间跳跃,一共耗时四十分钟左右。夏习清不喜欢出远门。身处太空让他觉得自己被困囿于漆黑的牢笼,星系微弱的光并不能缓解他的窒息感。

可这一次,周自珩站在他身边,时间快得他抓不住尾巴。

夏习清幼年时的房子多年不住人,偌大的房子看起来冷冷清清,虹膜扫描系统延迟了数秒才完全启动,把两人放进了门。

现在是秋天,花园里的花早就开败,尚未来得及倒下的花茎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互相取暖。墙角堆了一些画板和用具,小小的,小孩用的。

夏习清可能没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主人,不走大路走小路。穿过石子路领着周自珩进了屋。

“来拿个东西,在二楼。”客厅是夏习清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尖无意识在地上碾了碾,踩灰似的,脸上露出无所谓的表情:“要参观一下你男人的家吗?”

周自珩对这个夏习清生活过的地方充满好奇,他目光所及之处,宛如有无数个小小的夏习清在活动,自然不会拒绝:“要。”

夏习清边上楼边道:“波动应该在西北十公里左右。我们就是回来拿个经特殊改造的探测器,小时候别人做着玩的。”

二楼比起一楼凿穿厨房与客厅的那种宽阔,则要严谨的多。上来就是一排大门紧闭的房间,走廊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与阴影一块一块地铺至二楼最里面地房间。夏习清一直走至最里间,这才停下。

“我妈和夏昀凯分房睡很多年,我大部分时候睡我妈这儿……她喜欢看着我画画。”夏习清边说边拧门把手,尘封已久的木门“吱呀”一声,盖住了夏习清低低沉沉的声音,周自珩一时半会没听清夏习清嘴里的“看着”,是第一声还是第四声。

第一声,看管。

第四声,默看。

前者不配做母亲,后者则是一个爱孩子的母亲。

但从夏习清进门开始就有些不对劲的神情,周自珩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点心疼,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的夏习清,比起那个喜欢玩弄人感情的夏习清更真实,也更脆弱。

夏习清说只拿一个东西,进门后果然直奔床底,扯出来一个大箱子打开,在里面翻翻捡捡。

这间屋子实在不像一个女人的房间,墙壁上到处挂满了画。有的画下笔尚且稚嫩,一眼就能看出优劣。有的饶是以周自珩的眼光,也看不出真假。他甚至在床的斜上方看见了十几年前被拍出天价,后来突然消失匿迹的大师作品《奇迹》。

换做任何一个画家都会喜欢这里,可对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这个地方像用画圈出的牢笼。

周自珩把目光转向床头柜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坐在画架旁边,一身白裙被下午灌进阳台的风扬起,笑得格外优雅从容。她旁边站着拿着画笔的包子脸小夏习清。

周自珩看到女人的白裙,身体忽然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

不,不可能……虽然各方面都有些相似,但年龄完全对不上。他幼年时遇见的那个白裙姐姐,也比他大不了几岁。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感呢?

他松开握紧的拳头将目光转向夏习清,看着他从里面掏出一个手表一样的东西,往自己手腕上一扣。

“行了,走吧。”夏习清挥挥手,一刻不想在这个房间多呆。

西北十公里是一片学区房和高中,夏习清初中的母校。

手表与智脑相连后,地图上学校的位置多了一个绿点,信号时有时无,靠近后绿点光才逐渐浓烈起来。

蓝云以智脑核心为基础,能精准预测虫族出现的地点与频率。但宇宙就如同曼德布罗特集在黑盒子里的立方,每隔十几年总会出现偏差。这个星球在几年前被发现过虫族入侵的痕迹,许多人为求安稳都提出了搬迁申请,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留了下来。星球因此变得荒凉。

中学也停用很久了,大门上了虹膜锁,围墙高筑。

夏习清在大门口徘徊许久,没想出开锁的办法,而能帮他开锁的技术人员也不在这里。

要……当着周自珩的面联系夏知许吗?

夏习清转了转手腕上的表。

周自珩站在他身边等了会,见他没别的动作,点开自己的智脑发送口令:“连接中央控制系统,调用返回函数。”

屏幕上划过一大串数字字母,最后出现几个夏习清看不太懂的公式。周自珩已经调出虚拟键盘开始解码。

“本来可以用权限直接下达命令。”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滑动,周自珩说道:“但毕竟我是以个人名义和你出来调查,被联盟知道了对你的信誉不好。”

夏习清手插口袋,绕着屏幕转了半圈,似笑非笑地看了周自珩一眼:“如果影响我的信誉,我就把你也抖出去。我们可是共犯。”

周自珩按下最后一个回车,一本正经又有些固执地点头:“嗯。我犯的比较多一点。联盟在惩处夏习清之前,应该将大部分责任归咎于我。”

夏习清的心脏一抖。

居然还真的点头了。理工男都是这样的吗?在心里架着天平,多与少都以数据体现。这撩起人来……谁顶得住啊。

反正夏习清顶不住,如果不是时机地点氛围哪儿都不对,他真想把周自珩按在墙上亲。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周自珩解码完的屏幕上,那里悬浮着最终的公式,一连串的未知数和三次方分布在分子分母上,任何人看了都得头疼一阵。夏习清知道周自珩P大物理系毕业,但在众人面前一贯是硬朗的军\人风,很难将他与学者联系在一起。

没想到他还是个标准的理科男。

夏习清上下打量周自珩,换来周自珩疑惑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夏习清笑得眼睛弯弯。

周自珩无比顺手地揉了一把夏习清的后脑勺,在夏习清发飙前率先迈开腿:“进去吧。”

这里是夏习清的母校,但他有意掩埋了幼年的记忆,再踏上这片土地竟也不比周自珩熟悉多少。两人跟着地图上的绿点走,兜了一个大圈子,越走越像散步。还是典型的那种,青春校园恋爱剧。

“你真的……认识路吗?”周自珩迟疑,夏习清领着他走了一圈,居然又绕回了主教学楼地背面。

“变了很多,按理说应该就在这里。”

他们明明已经和绿点重合,但荒凉地校园内没有任何人影。

“地下室?”周自珩问。

夏习清摇头:“学校没有地下室。”

而且,夏知许只说让夏习清调查异常波动,这波动是什么,来源于人还是物,他们一概不清楚。

万一这波动来自于一棵树呢?

一阵秋风刮过。

断断续续的琴声突然响起,逐渐连成一片。

这声音……是在楼顶!

夏习清与周自珩猛地抬头,对视一眼,迅速上楼。

楼顶天台被设计成了圆顶玻璃花房,门没有上锁,踏过最后几集台阶就能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侧对门口坐在钢琴前弹奏。

仿佛是惊讶于这里居然会有别的人来,钢琴声连错好几个节拍,最后戛然而止。

女孩起身,看了一眼周自珩后迅速略过,目光停在夏习清身上,轻声道:“习清。”

一向习惯了站在聚光灯下的周自珩:……

他并非妒忌,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把目标锁定在夏习清而不是他身上,对他们很不利。

他没带专属机甲,现在是在十一楼的高空,如果对方突然发难,他有把握保护好夏习清吗?

夏习清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眯着眼睛看了会,这才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在周自珩看来有点假——明明才认识几天,他已经快摸清夏习清的微表情了。

夏习清道:“哦,是你啊。”

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起身捏了下裙摆,声音可能是因为羞赧,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嗯……是啊,好久不见。”

夏习清打量了一圈周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没人陪你来吗?”

女孩摇头:“没有,突然想回来看看。毕竟这里……”

她拢了把头发:“是你第一次救我的地方。”

夏习清摆摆手:“那时候我也才多大,也就是帮你冲下去喊声救命。”

女孩摇头,目光平视前方。她的眼神很奇怪,说的好听叫执着而坚定,说的难听叫呆愣而麻木。她道:“你在哈雷十七星球还救过我第二次,你穿白裙子把酒瓶砸在那些人头上的时候,我真的……我从那以后只穿白裙子,黑子攻击我的歌迷时说我在艹人设,其实不是,是因为你。”

哈雷十七星球,白裙子,酒瓶,对夏习清母亲的熟悉感……

那一瞬间周自珩突然福至心灵,一把抓住夏习清的手,近乎叹息般道:“原来是你。”

女孩话一梗,夏习清也被周自珩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什么……是我?”夏习清疑惑。

周自珩摇头,捧起夏习清的手,轻轻在手背上吻了一下:“我真想现在就吻你。”

夏习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巧了,我随时随地都在想。”

周自珩知道他只是习惯性地占口头便宜,捏了把他的手:“以后再告诉你,先做别的。”

“你们……”女孩在看到周自珩吻向夏习清时,空洞的眼神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喃喃道:“网传的自习cp……是真的?”

夏习清挑了挑秀气修长的眉。在调查结束前,共犯周自珩和他,确实是真的。

不过女孩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有问题,他也不想再多说,道:“哎,穿白裙子这种黑历史就别提了吧?不用客套,换做其他陌生人我也会帮忙的。”

在中止对话这方面,夏习清也是一绝。

女孩的嘴开开合合,声音小下去:“唔……那,祝你,早生贵子。”

夏习清:……

这女孩绝对有问题!大脑语言功能区域问题很大!

他表情失控,周自珩甚至从他脸上读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周自珩轻笑出生,被夏习清瞪了一眼。

大概是觉得尴尬,女孩避着两人站的地方走,绕了一大圈才走到门口,低声道:“习清,我……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画。但是现在……再见了,习清,再见。”

她想对夏习清笑一下,嘴角弧度没翻得上去,眼球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半晌之后转身下了楼。

估摸着女孩走远了,夏习清这才往女孩刚刚坐的地方走去,边走边道:“她性子软,是从小被欺负到大的。初中的时候我看不过去帮过她一次,后来和朋友出去玩,打赌输了被罚穿裙子出去遛弯,刚好看见一群高中生欺负她,又帮了她一次。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话说到最后,隐隐约约是一声叹息。

事隔经年,对方已经成为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存在,难免令人怅然。夏习清不是圣人,也不能免俗。

那种麻木的眼神和僵硬的脸,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出来的。夏习清掏出手表,绿点随着女孩的离开,开始缓缓移动。

“出了星球在太空不方便动手,现在抓起来?”夏习清问周自珩,周自珩摇头:“放长线,钓大鱼。”

反正抓人不是他的事,夏习清无谓地耸耸肩,指尖在钢琴上按下几个键。

“我想听你弹琴。”周自珩突然抓住他的手,“你会的,还穿白裙子弹过,是不是?”

夏习清脸色一变再变:“你们今天一个两个怎么回事,嘲笑我穿过白裙子,很、有、趣?”

周自珩一下把夏习清扯进怀里,几乎是半强制地捏着他的下巴落吻。秋天的太阳在视野宽阔的花房中落地成光。

一吻毕,两人的气息均有些不稳。

周自珩揽着夏习清的腰,解释道:“你穿裙子那天,有一个男孩因为迷路又被石子绊倒了,坐在路边哭。你把那个男孩带回琴房,给他弹了一曲《天神》,你还记得吗?”

夏习清眼睛一眯,反应过来:“那个男孩……”

“是我。”周自珩一歪头,硬气的alpha形象硬是被阳光融成一片,“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起初想的是我这么出名,说不定哪一天那个姐姐就能看见,联系上我。”

后来,发现自己成为了无数少年学习的对象,觉得这样也不错,更加注重自己的正面形象。

其实说到底……他也有一张面具。

和夏习清一样。

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夏习清的狡猾呢。

两个陌生人互相靠近的开始,往往是被对方的人设吸引。相识久了,就想要探听人设底下的真实。有的人被人设吸引,又因为对方的真实不是自己想要的而离开。

也有的人,从一开始讨厌对方的人设,到最后却爱上对方身上的真实。

但夏习清的每一面都很好,每一面他都很喜欢。

夏习清嘲笑他:“最后却发现姐姐掏出来比你还大?”

周自珩认真道:“你比我小。”

夏习清无fuck说。

周自珩将调查到的情报传回联盟,夏习清也联系上了他的便宜侄子夏知许。

其实夏知许比夏习清没小多少,但按辈分,他比夏习清小了整整一辈,没少被夏习清拿这件事嘲笑。

夏习清这回连的是视频通话。

电话另一头,夏知许正在数台计算机前飞快编程,甚至没对周自珩为什么会出现在夏习清身边有任何表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其实虫族寄生算少见,但能解体后用新波频瞒过蓝云,问题就严重的多。关键是,目前究竟有多少人被感染,而虫族对人类的身体又能侵入到什么程度。”

“应该不多。你的可能性计算公式没有问题,最多不超过一千人次。”周自珩道。

夏知许扫了一眼他屏幕里无意间露给夏习清的公式,挑眉;“理科的?”

周自珩:“嗯。”

夏知许:“大舅子?”

周自珩:“是。”

夏知许:“不错,有时间一起解宇宙悖论。”

周自珩:“好。”

《宇宙悖论》是一本涵盖了数学、物理、逻辑等各大领域的书,难度极高,每月更新一版,一版能让普通人解半年。

夏习清没想到理工男的友谊是如此简单,皱眉道:“你俩扯啥呢?什么大舅子,夏知许我警告你啊……”

夏知许百忙中腾出手摆了摆:“你俩在微博连结婚证都被迫领了几十套了,得了吧。”说完立刻切断通话。

在爆出夏习清的胸章突然出现在周自珩身上后没过多久,又一组新鲜出炉的照片被发到网上。第一张拍的是周自珩提着拉杆箱,在宇航基地外等人。第二张夏习清就入了镜,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太空舱——还不是大型民用船舱,是双人的那种商务VIP版。

神通广大的网友再一调查,目的地:夏习清幼年时的家。

哦豁,实锤。

这一天,自习CP粉全网狂欢。

【珩珩的勋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习szdszd!】: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szd!我就说他们szd!

【周自珩夫人】:哎,我可能要改名了

【夏风习习清如月】:习清哥哥居然是夏家长子诶!不出意外的话将来要继承夏家,这就是王的男人吗?xqggnb!

【风中吃西瓜】:哎,确实强,虽然也有政治联姻的可能吧……等等,我为什么顺理成章就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挂在珩珩腿上迎风飘荡】:他们一定已经偷偷领证了!大家还记得吗?xqgg有次画画直播的时候戴过一个戒指,我好像在周自珩袖口上看到过一样材质的袖扣。

【呜呜呜文要ddl了】:还是那句话,自习is rio!

夏习清坐在返回主星系的飞行舱内,关掉还在不停提示新消息的智脑,哭笑不得。该怎么回答呢?你们现在猜得没错,但他和周自珩的关系也仅仅只维持到调查结束。现在有了方向,估计自习cp成真的快,变假得更快。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不舍。

心尖有个角落又酸又涨,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喂……”夏习清道,“我把所有已知的情报都和你共享了,如果你想中止我男友的身份,随时……都可以?”

周自珩拿掌心去碰夏习清的脸,被夏习清歪头躲过去,于是他改用指尖点住夏习清的鼻子。

夏习清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在这种他站着,夏习清坐着的情况下,看得尤为明显。

小痣跟着夏习清的脸动来动去。一点一点,挠着他的痒。

上帝创造夏习清的时候,一定是想让蝴蝶去吻他的鼻尖,于是笔在他鼻子上一顿,留下了一个墨点。

这样的夏习清,他又怎么可能放手。

“你怎么会这么想?”周自珩轻声问道,声音有些沉,有些闷。

“不是你提的交易?”夏习清拍开他的手抬头。

周自珩摇头:“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希望能正式申请成为你的合法男友,附加条件是夏习清只属于我,合约期限是……永久生效。”

永久生效。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不变质的感情吗?

夏习清不敢深思,他下意识想逃。

“我。不……”

“不”字脱口的那一瞬间,夏习清连人带椅子向前飞出去。

太空舱剧烈晃动。

入目一切都在颠倒!

“怎么回事!”夏习清喊,声音出口,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意识被空间扭曲。

混乱中有人抱住他。

他听见有人说:“坐标……黑洞……有人对太空舱动了手脚。”

他的体质勉强够得上A+,精神力倒是有2S,可身体上传来的撕裂感极大干扰了他的精神力。

下一个瞬间,太空舱一片漆黑。

夏习清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抖,或者用力抱着人,或者手甩到了别人身上。

黑暗与撕扯力双重撕扯着他的神经,几乎在那瞬间,他成为当年那个被母亲关在房间里五天的男孩。

黑……无止尽的黑。

母亲在他身上落下一刀又一刀,不致死,但很疼。

血的颜色和颜料混在一起。

“妈妈……太黑了,我好怕。”他意识不清,喃喃说着话,“不,不……别用刀,我好疼。”

夏习清的话让他心疼地想杀人。

周自珩抱着夏习清在太空舱里翻滚。

几乎在出事的同一时间,他把夏习清抱进怀里。

双3S的体质让他还有余力做出动作,来回翻滚数次,他抓住机会开启手动驾驶。

他们的太空舱被人动了手脚,前面是一个黑洞!

有内鬼,会是谁动的手?

还有一分钟,他们将再也无法脱离这个黑洞。

仅剩一次空间跳跃机会。

屏幕显示:请以当前轨道重新设定跳跃频段,当前可供选用频段,3.14159—7.8125。

所有主流星系都不在这个频段内!

倒计时45秒。

周自珩咬牙。

就算能跳出黑洞引力,他们也会在荒凉的宇宙中漂流。

人的身体又怎么能扛住整个宇宙的撕扯。

有没有哪个频段可以……

夏习清攥紧他的手。在最初的失神后,竟也靠惊人的意志恢复了一点意识。

“好黑啊……”他低声道,“有点冷。”

倒计时30秒。

不,有办法。

但是那只是一个初步计算,他甚至没来得及验证理论!

一旦失败,两人会被时空缝隙撕成粉碎。

“夏习清。”周自珩低头去吻夏习清额头,震动让他的嘴滑到夏习清紧闭的眼睛上,他的表情几乎算得上虔诚。他说:“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我们……”

夏习清似乎是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一起殉情。”

倒计时15秒。

夏习清:“像我这样的人,能和你一起殉情,也不算亏。”

倒计时10秒。

周自珩输入一个坐标。

他道:“不,是我赚了。”

在撞上引力场前5秒,太空舱再次进行跳跃。

身体的撕裂感消失了,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夏习清不想睁眼,也不想知道他们这是来到了哪处荒山野岭。他靠着周自珩低声喘气。

“别怕,我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周自珩说。

有一点微光透过眼睑传进瞳孔。

夏习清缓缓睁眼。

他和周自珩此刻正在飞行舱的窗口前。

远处是一片璀璨绚丽的星系,组成赤红色玫瑰的形状。这是一片尚无人踏足的星系,安静,神秘。

宇宙孕育出无数涌动的暗流,也孕育着世间最瑰丽、最绚烂的星空。

“成功了。NGC2237号星云,我发现它很久,但是一直没有计算好它的坐标系。”周自珩道,“收到你的那枚“文艺复兴”后,我就觉得应该有所回礼。所以我花整个下午算出了初级坐标。或者我们可以叫它,玫瑰星云。”

“从本质上来说,我们从宇宙中诞生,也终将归湮于宇宙。但是数以亿万计的星球里,只有玫瑰与你最为般配。”

他吻了一下夏习清的嘴角。

“这是我能给你的,宇宙级别的浪漫。”

他曾以为宏观世界的浩瀚是微观永远难以匹及的存在,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把世界无限缩小到夏习清身上,他鼻尖一颗小小的痣远比星辰来得动人。

周自珩也曾从宏观世界探寻自己之所在,后来他找到了一朵玫瑰,很扎手,在风中摇头晃脑地用刺来保护自己时又格外可爱。

夏习清就是他的答案。

“很美。”夏习清的声音喑哑。

星辰流转,几万光年缓缓在他眼前铺开,又在这一个瞬间刻为永恒。

“从绝对论的角度来说,没有永恒的东西存在。只是和数亿年的星系比起来,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两百多年,也可以算是一种短暂的永恒。夏习清,你可以试着接受我吗?接受每一天都在变化,但从第一次遇见穿白裙子的你,到现在,到将来,永恒喜欢你的我?”

周自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夏习清的回应,心情略有失落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低头一看,才发现夏习清睡着了。

刚刚的意外消耗了夏习清太多的精神力。

夏习清这一觉睡了很久,一向浅眠的他这次却没有做噩梦。梦里只有一股清幽的雪松味,像周自珩的人设。再后来是袅袅檀香味压过了雪松,他在冬日里看雪,手里捧着一杯山泉茶。周自珩抱着他,一直抱着,抱到春日化雪,夏日蝉鸣,秋天里微涩又甜的柑橘味沾满他的手。

他在四目皆白的房间里醒来,躺的是病床。

嵌入墙壁的屏幕上播着新闻,周自珩的脸在电子屏幕上依旧是无死角的完美。画面正在播他走下太空舱的那一幕。

新闻播报的大致意思是:周自珩遭遇不明袭击,但被他轻易化解,毫发无伤。

几乎所有主流媒体都到了现场,但周自珩落地的第一件事,是抬起食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周自珩说:“请大家不要发出声音,他睡着了。”

……他?

镜头下移至周自珩胸口,夏习清被他公主抱后的睡颜被放大无数倍后暴露在全世界的直播页面里。

夏习清:……

他想掐死周自珩的心都有了。

接受不了自己被周自珩公主抱的事实,夏习清默默换了个频道,一个娱乐频道。专播明星各路新闻,还和网络接轨安排了弹幕。

画面来到周自珩将夏习清安排妥当后,接受的一个采访。

有人问:“您与夏习清是什么关系?”

夏习清撑在床面上的手拢紧,无意识攥住被单。

周自珩踌躇了一会,这才对准镜头:“这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果然……

夏习清有些脱力地往墙面靠过去,眼前是一片无尽的白。

他们的约定已经结束。身为全民偶像的周自珩如果还想维持自己的人设,又要对他们之前的亲密举动作一个合理解释,这样模糊的答案最适合拿来搪塞观众。观众自然会帮他把这个答案补全。模糊界限,这是他惯用的手段。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反噬。

没有人教过夏习清,什么样的观念才是正确的观念?

他以前绘画时喜欢用一款金属色系的颜料。十四世纪文艺复兴的金画正义,十四世纪蔷薇贵族胸前的银画邪恶,亮闪闪地挂在形态大致相同的画板上,就像明沉沉的太阳和暗晶晶的月亮,日升月落永远交替出现。那时的他尚且年幼,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喜欢《哈姆雷特》的人一定不喜欢《仲夏夜之梦》。可事实上悲剧与喜剧并非水火不容,有人可以一边捧着《李尔王》一边在这个你看我我看他他看他的世界里捧腹,也可以为自己喜欢的偶像模糊一切对错概念。

绝对的公平正义只存在于笔下,模棱两可才是最接近神性的乐园。

夏习清冷冷清清地哼了一声,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

下一秒,他听见周自珩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如果非要为这个问题找一个答案的话,准确地说,是我在追求夏习清。”

“我喜欢他,想和他共度余生。”

夏习清刚刚无意间碰到弹幕开关,满屏的“自习is rio!”挡住了周自珩的脸。

夏习清的嘴角先是微笑,最后怎么也拦不住表情,他索性用手指挡住眼睛,半躺在床上笑出了声音。

他错了。

周自珩的字典里没有“模棱两可”这个成语。

宇宙星河人间世相,全都模棱两可。

但他喜欢他,是一定且肯定的必然命题。

那是那个夏季里第一场倾盆的雨,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水汽里。人与人之间隔着雨,隔着一把把花色的伞,隔着嘀呜汽鸣声,隔着大同小异的爱恨。
任飘渺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等雨停,手里打火机发出零件细小的摩擦声,小簇的火被风扑得躲躲闪闪。他叼着烟。

“咔咔嗒嗒”的皮鞋踩着水声从拐角匆匆而来,一下撞进任飘渺怀里,撞了人的青年抬头说抱歉,望进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又抱着怀里皱巴巴的纸匆匆而过。
“酆都月。”
任飘渺回味青年怀里简历露出的那一角。
独饮西楼酆都月。

而酆都月,他冒着大雨跑进咖啡店里才回头,那个身姿笔挺的男人叼着烟,只是在窄小的屋檐下平静伫立,青瓦红墙都装不住他。
男人站着等雨,酆都月坐着看他。
咖啡厅里放着《Rain after Summer》,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消磨了一杯咖啡的时间,男人才撑着伞向前走,一直走,走出酆都月的视野。
那是酆都月求职生涯中最狼狈的一天。
从那天起,他的生命里一直下着一场雨。

喔还有这个……我找劳斯约的任温情头的草稿。

是亲友画的。

任温为什么这么冷.JPG

【任酆】酆都月的猫

#任飘渺的任,酆都月的酆

#无脑短打,只是想随便写点什么

酆都月刚完成一桩买卖,子时已过,弯月西沉,还珠楼婆娑竹影就着不甚清晰的月色在他身上留下团团簇簇的影,像要把他吸进去似的。

可他没有被这样的黑黢黢的洞口吞噬,他心里永远斜着一把剑,路的尽头是如松似雪的白衣男人,有光从极远处照进来。

楼主屋里的灯熄了,凤蝶的房间也是。酆都月站在石桌旁,把自己拉开成看客的距离去打量还珠楼,又被一声猫叫拉回现实。

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可能因为酆都月收敛了气息又许久未动的缘故,径直撞上他的脚。黑猫倒也不怕他,许是嗅出了这还珠楼半个主人的气息——倘若副即为半,冲他喵了一声,声音并不像奶猫那样软,是老猫的嘶哑。

猫在还珠楼的资历和酆都月几乎等同,楼主与凤蝶身上都带着毒,猫不敢靠近,于是偶尔喂它就成了酆都月的任务。

这可能是他最慈悲的任务。

但猫大部分时候不会来亲近他,像他和任飘渺的距离,酆都月偶尔对它的关注是慈悲,是施舍,更多时候猫都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踽踽独活。

猫是酆都月的猫,副楼主是任飘渺的副楼主。

猫可有可无,副楼主也不一定非得叫酆都月。

还珠楼副楼主。

酆都月。

这本身就是两个拆解开的名词,只是通过任飘渺的允肯暂时连结在一起。

他沉默片刻,缓缓蹲下身,伸手揉了一把老猫的头,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零星几点温柔的表情。

很难想象这只猫是怎样在楼主面前活这么久,只是很可惜,它的年岁已经老到快走不动路了,原本油光水亮的皮毛落了一层颓败的灰,不再好看,即将失去它唯一的价值。

只注重利益的还珠楼,一旦止步便会被永远抛在身后,所以酆都月永远只能向前。

而更深层次的,他想追上那个人。

甚至,超越。

任飘渺的目光永远向前,唯有超越,才能让他看见他。

老猫来蹭酆都月的手,酆都月脸上温柔的表情就淡了,嘴唇紧抿的冷漠隐隐有谁的影子,他缓缓缩回手起身,背上的剑伺机泛出一道冷锐的光。

【任温】礼物

#任飘渺的任,温皇的温

#短打无逻辑有虫,ooc慎

#设定接之前任温《迷津难破》,没看也不妨碍阅读,时间设定在《迷津难破》后约半年


暮色渐浓。


携贺礼前来庆贺神蛊温皇生辰的宾客渐渐散去,只剩千雪等人还在大厅里喝着酒,与凤蝶等人围坐了一桌,桌上摆着几个已经见底的菜肴。


桌子有点大了,饶是剑无极一人占了两人的位子、剑无极和神蛊温皇抢菜未果打碎了的盘子占了一个位子,千雪一人趴了三个人位子,也才堪堪将这张桌子坐满。


“温仔啊……”千雪孤鸣开心的时候把酒当水喝,又不爱运功抵酒意,醉的厉害,一把抓住神蛊温皇的胳膊,还不忘拉上自己另一边的兄弟藏镜人,“你还记得……当年我过生日,随口一提想喝风月酿的酒,藏仔跑了三十里路替我找酒,你们两个差点打起来的事,你还有没一点点印象?”


神蛊温皇与藏镜人功力深厚,喝了这么久也无一点醉意,被千雪孤鸣一手拉一个,互相对视了一眼。


神蛊温皇只一眼便收回目光,在凤蝶与剑无极好奇的目光中开口:“记得,不巧的是,那匹马刚好混着粮草吃了我的蛊虫,上吐下泄不良于行……”


藏镜人重重地往桌面搁下酒杯,千雪孤鸣对着桌子猛拍两下,大大咧咧地松开藏镜人,又去提酒坛:“哇靠你个黑心温仔啊……我要再罚你一……不,三杯!”


神蛊温皇便笑:“好友,若不是我,当年他就要撞破别人的好事了。”


千雪孤鸣歪着头发楞:“啊?”

藏镜人“哼”了一声。神蛊温皇做事从不需要理由,有也是讲给别人听的,他不爱听,望了一眼天色起身:“我先走了。”


神蛊温皇立刻起身,就在等他这一句似的,捏着把扇子微微欠身:“祝好友一路顺风。”

藏镜人脸色更黑,转身便要离开,被千雪一把拉住了。


“等一下,礼物呢?”千雪问,“我们的礼物都给凤蝶收好了,你不是说你也准备了礼物,怎么没看见你拿出来?”

神蛊温皇摇扇的手微微一顿。

藏镜人的动作一僵,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甩出去,像在甩一块烫手的烙铁,动作快得那东西在空中只留下了一条蓝色的直线,转眼便到了神蛊温皇手里。


凤蝶这才看清那是什么——一个蓝色的香囊,缝合处针脚还看得出一些拙嫩,在神蛊温皇手里翻转几个来回,露出了香囊上完整的图案:三个大大的头,一个戴着面具,一个羽扇纶巾,一个马尾高束。

是苗疆三杰最初的模样。


藏镜人皱着眉头:“我不想浪费无心的心意,不想要就还给我。”

神蛊温皇顺势收了香囊,抚掌而笑:“多谢好友,温皇却之不恭了。”


千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哎哟好了好了,兄弟嘛,说什么谢不谢的装客气,我还要去找苍狼,藏仔啊我和你一起走。”


千雪孤鸣一走,还珠楼霎时安静一半,另一半的声音全是剑无极在和凤蝶说话,神蛊温皇不想听剑无极聒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吾也回去休息了。”


撇下剑无极在身后嘴碎,神蛊温皇穿过还珠楼回廊往后山走去。


他的生辰,九月十八,农历里白露成霜,秋分未至的时节。

秋意渐起,山上花草都染了三分往枯败走的肃杀,用尽生命最后的青色在风里摇曳。

细微的脚步声埋没在沙沙的枝叶声中,艳红的夕阳映着神蛊温皇的蓝,把地上的影子从一个映成了并肩一双。


神蛊温皇斜睨了一眼与他并排踏在青石板上的人,以扇掩去嘴角漾开的笑意:“你最近倒是越来越随便了。”


以往还会询问他的意见或者做个预告,现在是想出现就出现,刚刚还在庆生宴上直接用他的身体,洒了剑无极一身的酒。


任飘渺不接他话,负剑沉默片刻:“今日是你生辰。”

神蛊温皇答:“也是你的。”

任飘渺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神蛊温皇眼前景色一晃,已经站到了无双剑上,冉冉升空。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任飘渺搂着他的腰,声音被风一字字吹进神蛊温皇耳中。他说:“没什么好送的,就陪你看一看天下风景。”


天下第一楼还珠楼,从空中俯瞰下去也不过是一个矮山丘,当任飘渺还是神蛊温皇的时候,他已经借由无双看过无数遍这里的风景。


“看过太多遍了。”神蛊温皇望向任飘渺,道,“天下风景,差不多绝美,也差不多冷清。”


站在巅峰的人,看过太多这样的景致,能感受到的唯有……孤寂。


任飘渺问:“当真如此?”

目光交触,疾风忽起,把两人衣角向同一个方向扬起,一模一样的脸上便有了各自不同的表情。神蛊温皇的脸上常年挂着三分笑意与疏离,任飘渺则是万事不惊的漠然,天地间唯有一人一剑能入他眼。


同样的,天底下也只有一人一剑能入神蛊温皇的眼。


而此刻,剑在脚下,人在身边。


“当真……是不一样了。”神蛊温皇忽然拽着任飘渺的衣领凑近,他说:“任飘渺,吾想要礼物。”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吻,想要一点“山巅不是他一人独立”的证明,也不管会不会从无双上摔下去,动作粗暴又温柔地捉到了任飘渺的唇,带着惯有的习惯试探性的舔了一下任飘渺的嘴角,又在任飘渺回应他时狡猾避开——而后被任飘渺搂着腰禁锢在怀里。


衣袍声猎猎,无双却停的很稳。

他们在千尺高空中接吻。


夕阳余晖渐黯,月升星现,把礼物用璀璨星河妆点,心事都藏进了风里。


一吻落,两人俱是久久不能回神。

还珠楼内忽有机关声响起,而后是千雪的惊与藏镜人的骂声。


隐隐有“混蛋黑心温仔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装机关”的声音响起,紧跟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飞瀑怒潮”,还珠楼的机关声戛然而止。


神蛊温皇叹了口气:“还珠楼总是命途多舛。”

远远有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出了还珠楼,神蛊温皇用手指摩挲着扇柄,闭眼复又睁开:“他们走了。”

任飘渺:“嗯。”


他突然控着无双转了个方向,向着远处万家灯火降落,声音低沉:“别看了,明年生辰凤蝶定还会请人来。”

神蛊温皇“哈”了一声:“是啊,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总有我陪你。”


一年风一年雨,春草漫漫雪又满松,他们不会分开。


【任温】迷津难破

#任飘渺的任,温皇的温

#微意识流车

#ooc有,慎入

#设定任飘渺可以借用蛊虫,与温皇分成两个独立个体


入夜,圆月挂于中天。


还珠楼氛围静谧,已是初秋时节,天气渐凉,神蛊温皇却尚未改掉开窗睡觉的习惯,被阵阵凉风吹得皱眉。

以他的修为,本不该畏寒怕暑,只是今晚的梦实在令人不虞,连人也跟着冰冷起来。


许是近来一连串的变故过于耗费心力,他竟又梦见了多年不曾记起的巫教被灭之景。那人剑眉朗目,身形挺立如柏,衣袂翻飞间,剑九运势而生,一剑灭巫教全族。

梦里时间混乱,任飘渺是成年的温皇,神蛊温皇自己却是孩童模样的第三视角,两个人竟又被分成了独立的存在。


好吧……神蛊温皇心想,再混乱的梦,也能反应一点人的心境,自从剑毒并行对敌大智慧后,他就一直有这样一点疑惑——或者说忧虑。

因为如今的任飘渺,可以借用蛊虫,与他分离成两个不同的个体存在。


一个人能游戏自己的情绪时,梦也成了可以控制的工具,神蛊温皇有心想控制自己抽条发芽长成成年模样,却在尚未成功之时,见任飘渺负剑踏着尸山血海,走到他面前。


他们原本一体共生,神蛊温皇的梦就是任飘渺的梦,即使如今任飘渺可以借用蛊虫新塑的身体与他分离,任飘渺大部分时间还是居于神蛊温皇身体之内。

“你的心,乱了。”任飘渺看八岁的温皇,用的是俯视,眼中一向的冷冽收了几分,以免令眼前人觉得自己是在挑衅——经不起挑衅的男人,一旦折腾起来,容易玩坏自己。

而任飘渺,是基于神蛊温皇的存在。


神蛊温皇抬头看任飘渺,视线在任飘渺的眼中停了一会,又看向他身后空荡荡的夕阳天,说道:“我毁了过去、现在、未来,却没想到,你会是我意料之外的变数。”

过于意外,以至于出现了他很久没有过的,事情脱离掌控之外的感觉。

任飘渺问:“是意料之外,还是害怕?”

神蛊温皇“哈”了一声:“意外地令人想——”


“想”字拉了一个上扬的尾音,究竟想什么,他却不说。

神蛊温皇从来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的感情,害怕遭到背叛,于是便先发制人。

凤蝶靠近他用了十几年,千雪亦如是,而当神蛊温皇不再是任飘渺,任飘渺此人,还值得信任吗?

他当然应该害怕,他的“剑”有一天会指向自己。


不,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担心背叛,这种被自己背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就好像你用了几十年的手突然不受控制,提剑刺进你胸口。

手是你自己的东西,这比被别人刺上一剑更加难受。

任飘渺看了他一会,忽然慢慢蹲了下来,与孩童身高的神蛊温皇视线齐平。


“你……”神蛊温皇诧异。

神蛊温皇可以低头,可以弯腰,任飘渺却从不低头,他为了迁就神蛊温皇梦里的身高蹲下这种事,实在有违神蛊温皇对“任飘渺”的理解。

可旋即,他又释然。


向自己低头这种事,也不能算作低人一等,更何况,任飘渺向他低头这种事,极大的愉悦了神蛊温皇。


到这种时候,神蛊温皇才发现,他对任飘渺的心理依旧是全然的把握。他伸出手去挑任飘渺的下巴,以期能将任飘渺的表情看的更加清楚,却在触到任飘渺肌肤的那一瞬间,被此人攥住了手腕。


“醒来。”任飘渺说。


【走评论区,石墨不行的话我再换AO3】